Abbey

苦水玫瑰

让我印象最深的,还是菊仙。

初入镜刚烈燃烧的天堂鸟,明明身处妓院,未尝没有一颗洁身的心,被多位男士的过分调戏逼得气得准备跳楼,但是被接住。那个笑起来嘴咧到耳根,说起话来气沉丹田,弯弯笑眼里有一汪情水的壮汉在楼下伸开双臂。往后的所有的嬉笑嗔怒,都被这一个臂弯接住,再也不可说。

于是千万锋芒好像都瞬间溶解,化为卵石。她自是有万千耐性的,可以在蝶衣当众讽刺下仍好着脸色稳平局面,可以在小楼不演戏玩蛐蛐砸碗发脾气后一边讲理一边用平等的道歉缓和气氛,可以在小楼被抓走后蝶衣撒性子逼她离开时,软硬兼施,强装镇定地答应他回她的花满楼。而那些锋利的利器永远在暗处,平稳呼吸,伺机出动,对准所有可能伤害她爱的人们的外敌——以过激羞辱的方式抽打成年的丈夫的师傅,蝶衣遇难时仿佛出世犹豫不愿伸援手的四爷,后来蜂拥而上的国民党军人,文革时押走她丈夫的人群。哪怕怀有身孕,哪怕已沧桑臃肿,她随时像个母狮子一样扑向所有蠢蠢欲动的危险,把那个大大咧咧、不经世事的小楼护在身后,就算小楼一巴掌扇过去毫不领情,她压根不需要他懂。

这些是婚姻给这个一直摇摇欲坠的风尘女子瞬间的改变,既圆润又锋利。未曾变的, 是她那颗玉兰心,最令人心酸又感动的,是戒毒丧心病狂的蝶衣奄奄一息喊着娘时,她一个柔弱的女子冲向那个痛苦不堪的瘾君子,把他护在怀里,哄他,安慰他。他并不是她的丈夫,他是间接害死她腹中孩子的蝶衣,是永远羁绊着她的丈夫的师弟,是总是带给她家厄运的男人。但是她还是惊慌失措地拉被子抱住这个破碎的灵魂,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温热的母性、善意,从当时擦去错愕蝶衣脸上的唾沫,到最后万念俱灰时轻轻把宝剑放到蝶衣手里,从未变过。

她后来好像永远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女人,隐藏在观众席中,神色不安地看着台上的丈夫,观察所有的细节。在气氛紧张时丢把伞下去,点点头让他安心,在小楼口不择言、冲动易怒时冲上前去,一声“小楼”平他心气。蝶衣一直以为她是让小楼渐行渐远的妖孽,殊不知如果没有她,小楼和蝶衣早就分道扬镳。正是因为她的周全处事方式,才让本就对艺术抱有不同理念的虞姬和霸王,磕磕碰碰地走过那么多年,维护着这个家。

说到这里,恐怕都已经忘记她时曾经那个傲气凌人,光着脚叉着腰走出花满楼的头牌。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这段婚姻,美貌、骄傲、甚至财富。只有对待敌人时,才能偶尔一瞥她当日高昂的头颅,那个不管出身,不管他人的眼光,未曾贬损自己的一分的菊仙姑娘。

可是这个穷尽一生做完美妻子的女人,生命最后,终究没有被小楼接住。


看着失心疯般揭发蝶衣、说跟自己划清界限的小楼,空气被中间的熊熊火焰烤得扭曲,连着小楼的脸,弯曲得辨不清真假。这就是了,她爱了几十年的男人,这就是了,她奉献了几十年的爱,在时代动荡的这一次次炙烤中,扭曲得不成样子。

她最后着着当年精致的嫁衣,踢开脚下的凳子时,究竟有没有后悔从花满楼的三楼跳下来呢。她也该明白,那样吃人的年代,谁又能接得住谁。

太令人着迷的诗人,艺术家,(我单方面认定了五年的)知己。有生之年如果不能去他的现场该有多遗憾。如果可能,实现the Fault in our stars一般的故事,我已经构思好了每首歌的灯光,Pacific是银白色波浪嵌在深蓝色里,Uranus是绛红色里混着紫神秘的外星感,Indian是烫金的碎片落在头顶,January 31,2018:Super Blue Blood Moon,从地板上投影红月亮转移到主唱背景后,天花板倒影蓝月亮,寓意:Once in a blue moon.

(Bonus-the Cosmic Sounds of Interstellar

 

“我真的希望他用教堂风琴,而且我也使这情况具有非常强烈的宗教感。尽管电影并不是关于宗教。但是风琴、建筑风格、教堂以及所有其他,它们都代表人类对神秘或超自然描绘的尝试。超越我们,超越日常领域的是什么。“

 

“低音符的力量,你在你的太阳丛神经感受它,窗户开始嘎嘎作响,它们开始膨胀,因为有很多空气被推进风箱。所以你会给它造成原始的非常危险的音质影响,这个东西会被吹起。它有非常人性的东西,因为有气流它才能发出声音。它需要呼吸。在每个音符上,你都能听到呼吸,你能听到呼气,每个音符里你都能感受到人的呼吸。”

 

“我们在美丽的教堂充分演绎管弦乐队,并且我们把它们设置在死亡骑士肖像之间(在祈祷中回忆这些逝去的人)。建筑师在建造这些教堂的时候不是傻瓜,我是说这些地方里的乐器非常惊人,因为它应该给人以深刻印象,它应该打动你,它应该把人带去另一个世界。”

 

“你离开地球越远,音调越不一样。它们开始有些损伤,记忆力的东西开始有点失真变形。乐器的有机本质就会以某种方式告诉你你可能会失去的一切。”

 

“关于科学的电影配乐都是靠木质的、有机的、真实人类演奏所展现的,这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在某种程度上,对于他的语言和想象,我所作为的只是个译者。”

 

 

 

 

 

   正如整部电影,从为电影修筑房屋、种植一望无际的玉米地(在玉米压根不适合耕种的又高又冷的地方,为了符合电影背景)、飞扬的风沙(电脑无法调和光线效果)等等,几乎所有的音乐都不是数字模拟。

 

    他们对技术的使用与选择,基于他们所有经验的总和以及作为一个创作者的敏锐与正直。“活生生的人类总会给你这种特别的神奇”,这些谦逊的天才是非凡的艺术家。

 


     他没有乍三眼瞧就可以称为惊艳的容貌,但他五官干净流畅,眉骨鼻梁的线条似笔直的青山;睫毛比霍建华长,我常常拨动他完美弧度的睫毛笑称他睫毛精,在柔和的光圈下可以看见小飞侠摇着细长双腿在睫毛顶端摇摆;他的笑容是清水洗过的明月,弧度恣意飞扬,眼睛会变得细长,配上他白皙的皮肤,他干净得像工匠大力气打造的瓷娃娃。

 

      但我知道他不会碎。因为他健康,有力。他是我镜头下阳光里快得可以化作白影的东北虎,也是引体向上十几个的大力水手,他运球的时候像风,轻松公主抱我时像松,出众嗓音配上完美双手在吉他上扫弦为我唱歌像一整片草地。

      我看着朝气蓬勃的他,总想唱“整个夏天,徘徊在你的窗前,等你在微风中出现”,总想着果蔬、蛋白质等让人健康的东西,想着香樟、夏天等让人振奋的色调。

 

      但他不只是夏天,他是我午睡醒来有着红薯味道的温软被子,是我在壁炉边看书睡着时闻到的芝士香味,是我每餐的盐。
      我喜欢与他有关的一切人间烟火,喜欢被他环抱着推购物车逛大润发挑喜欢的零食,喜欢他开车送我回家时一整个观山湖区闪亮的街道,他在红灯间隙从换挡柄上移过来握紧我的手,喜欢他认认真真剥壳放在我碗里的新鲜白水虾,喜欢他牵一大袋水果,我牵他,喜欢猝不及防的吻。

 
 

       他在我的预想外,他不是博览群书拥有老练文笔的启迪者,他不是我最初看一眼就会脸红心跳的梦中情人,他最着迷的东西尚未能让我可以毫不疲倦地听几个小时,他未能让我感觉到拔节式的成长。
      但还好他在我的预想外,他是老师,我不断修正自己待人处事的模式,注意细节,注意态度,注意分寸,因为他总是有条不紊;他是拯救者,他解开了我的一些自设枷锁;他是同伴,他带我尝试种种新鲜的东西,我讶异于他在学业、运动上的天赋,慢慢感受到生活的不同触感,和自由的真实味道;他是共谋,他认真听我说的话,接受我奇怪的部分,陪我做我想做的事,哪怕无厘头。

      还有种种,爱是种种,我盲人摸象,又怎么说得出,怎么说得完。
      我不相信永无岛,直到真的握紧他的手。
     从那以后,我总相信,爱是一个很难很复杂的东西,但我偶尔也能瞬间猜到谜底。

      三年的回答,看见时间在我身上如何生长。

      这段时间确实是苦恼地走失了,出于杂念做了些以前不屑的事,说了些不够真诚透亮的话,甚至不对自己说话。
      但有些话,生来就不是为了被人听见。虽然被人听见,也是它价值的一部分。
      我能信任自己的是,我能接受和感谢所有时间段,无论是高三上在南楼厕所数次兀自崩溃的焦虑期,还是这段时间被包在塑料薄膜里的失去知觉期。只要能找回自我,就有无数次重建自己的可能,就会让再糟糕的日子留下的痕迹指向一条更好的路,和在生活里更柔软自如的自己。我前所未有的相信和理解这一点。
      我跟Mia说

 

      “不能忘记lof的本职,即直面本心。”

 

      lof不会只是个树洞而已,像八月长安所说,她的作品自有灵性,所以她基于橘生淮南等所做出的编剧、导演等尝试,完善自己的机会都是她作品送给她的。那lof上所有的废话也好,呓语也好,思考也好,因为我的极度坦诚,它们的灵性才有愈合我的作用。我希望我2018年也能尊重和热爱这片土地,不让它被杂念腐蚀。



While collecting the stars, I connected the dots.
收集星星时我把端点连接成线
I don’t know who I am, but now I know who I’m not.
我尚不清楚我是谁,但我明白我不是谁
I'm just a curious speck that got caught up in orbit.
我只是颗稀奇的灰尘被安置在轨道上
Like a magnet it beckoned my metals toward it.
它像一块磁铁吸引我的金属部分靠近它
Make my messes matter.
让我的困境变得紧要
Make this chaos count.
让这场混乱作数
Let every little fracture in me
Shatter out loud.
让我内心每次破碎,都掷地有声

Jupiter - Sleeping at last


      这也算是2018的寄语吧,晚了,但我觉得我真的好起来了。
      新年快乐,我对自己的承诺。

    很早以前在某本书上看到,说自我批评某种意义上是一种逃避,一种“我已经自我谴责过自己所以我是个善于反思的人“的自我安慰,从而削弱了做出改变的原动力。

    所以我从那开始,就一直小心着自我审视和自我谴责之间的界限。但是过度的审视只会让自己再次跳入这样的圈套。我之前说过,因为反复压抑的各种渴觉和愿望,所以会去真正执行。确实是,但这种对于自己缺口的反复凝视产生焦虑感如果不坦诚面对自己,只会物极必反。而成大事者,最忌焦躁,最忌反复强化自己各方面都要突围这种理念,最忌将日日浅尝辄止和积少成多混为一谈。

    什么叫坦诚面对自己,我也不知道,我还没学会,但我现在隐约觉得,就是合理压制。

    当然你首先要找准面对的是怎样的自己,要自知。也许就像张天,我真的好喜欢她,身上的灵气、辨识度极高的嗓音和出众的律动感,但是她不自知啊,耳帝说:”她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也不知道观众想要什么,真的可惜。" 华晨宇知道,他开口唱《齐天》的时候,我觉得那样的神韵和当年我从头到尾追完13年快男亲眼看他夺冠时,那种自闭症患者的浸透力和神韵,一点没变。

    当然拓展自己也是人生必修课,就像他五年内做出很多尝试,哪怕很多尝试都是失败的。最后大吼“原来一无所有就是齐天大圣”时,镜头逐渐滑远,我似乎可以看见金箍棒冲破他的躯壳,然后像大圣回来一样盔甲加身,这是他的重生,也有凯旋意味。拓展本身就是一种追寻。

    那我呢,我觉得我不自知。我曾经毫不压制自己的性格,为所欲为,像野草一样乱长,甚至干了一些坏事,那是不面对自己。后来是本能嫌弃自己的性格,对于陌生人有时候抛来的话题,变成冷藏的死鱼。我究竟珍视自己什么?自我审视是不够的,要去看更多的样本,写无数篇这种不知所云的文章,才能知道。

     人的一辈子,就是自我和解吧。希望不要过度审视自己,也永远不要忘记这样凛冽的目光。

    引发上述感触的是林语堂的《论心灵》,其实和我所说的本质是完全不同的,但也有相通之处。他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压制自己的天性(动物特性),而去追求完全的真善美。在此提一提,以便以后有别样的思考。

    他说道人们与生俱来的动物特性(不仅仅是无法遏制的欲望,还有自相残杀,不止是表面意义的杀),很容易出现在动物寓言和讥讽文章里。但是“那善于批评的灵心是太浅陋、太冷酷了,要用这个灵心来思考是不能得益处的,智理也没多大用;只有那种合理的、有理性的精神,那种温暖的、朝气的、有情感的、直觉的思想,跟着同情混合起来,才不致使我们重复退化到我们祖先的典型。只有去把我们生命发展起来,和我们的本能调和着,我们才能得救。我们为培植我们的情感,比诸教育我们的思想更为重要。”


   

    我去年思考的东西蛮少的,而李诞和许知远的谈话是这些火花的总结,或者说是一种点燃。

    很早以前在Know yourself的公众号偶然看到一篇推送,说一个哲学系的女孩交友和谈恋爱的基本准则就是第一次谈话中对方是否能够和她共同搭建一个“有高度有内涵有提升”的谈话,结果具体是什么我忘了,只记得主题是,人生更需要的是轻松而非大板块的严肃。那时候这篇文章给我触动很大,因为当时我在任何一段关系里醉心的也如同哲学系的女孩一样,是一种思想集中而严肃的话语体系。就像我刚开始蛮排斥表情包,因为我觉得它瓦解了语言的功能,现在听起来那时的我确实像某个迂腐的读书人。可我知道那是一种焦虑,对我自己匮乏的知识的焦虑,对我自己生硬的表达的焦虑。

    我觉得许知远也抱有这样的焦虑,只是不是对他自己,是对整个时代,像许许多多知识分子一样,担心这个信息社会里只剩下话语热点的风暴,而一次次风暴后人类的严肃思考和话语体系贫瘠得寸草不生。

    整场谈话我刚开始看得是蛮尴尬的。一个是上年纪有情怀的知识分子,一个是新生代以吐槽为生的脱口秀节目主持人,话语体系完全是不对等甚至割裂的。李诞没有节制的对许知远和知识分子的“吐槽”,职业性的夸张的哈哈大笑,许知远微微的愠色和尬意,尝试用年轻而自由的口气让对话不那么格格不入,甚至冒几句脏话包括那句“死在女人身上”,我不觉得他冒犯,但我觉得蛮可悲的。因为他不想要这样没有重量的谈话,正如他所说“戏谑是反谈话的”,甭管这句跟女人有关死法是否是他真的想法,但这句跟他形象大相径庭的话因为说得太迫切反倒像一种讨好。

    但我觉得很动人。这种“讨好”其实也是一种恳求吧,恳求李诞放下戒备,与他来一次不同思维的碰撞,让他重新理解这个社会。单向空间是这个时代不多的坚守的文艺阵地里一个,我在全家吃早餐时看过很多它的推送,记得有一篇谈起它的创始时许知远说“这是一个看似前途光明其实穷途末路的书店”。许知远在坚守着,也在努力着,不然他也不会做出十三邀这个节目,不会想去了解年轻人的想法,要知道他其实只用像很多知识分子一样高高在上,时不时骂几句年轻人没救了时代没救了,再安慰自己还好时代有如自己这般高尚的知识分子,被众人骂假正经还遗世而独立的清流。但他没有,他站出来了,哪怕那些骂他假正经的人的声音被用扩音机放大十万倍,面对迥然不同的嘉宾没有节制的吐槽,他还是站出来了。他自己本人其实就是是充满“信息烟尘的俘虏”的荒芜时代的绿洲。

    但我没有丝毫贬损李诞的意思,相反,我觉得他非常迷人。我最开始觉得他可笑,一个劲地说他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人生没意思,社会都一样,时代就这样。无论说什么他嘻嘻哈哈说,“为了赚钱啊”,毫不避讳自己的功利和世俗,还不停地说“我们佛学认为”。好笑,什么都没经历,却像什么都看破。庸俗化的佛教不叫超然,叫消极避世。

    但他不一样。我说不清到底是哪一处打动我,可我觉得都是。可能是因为我最近在看《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被脱口秀打动,而他随机利用许知远的几句话当作脱口秀素材,敏感、准确、有趣;可能是因为他嘻嘻哈哈突然说,“其实我也在保护你许老师,当我想着观众们听你说某句话又会抨击你时,我就说个玩笑话糊弄过去,其实是对我们两的成全。”他那一刻突然严肃真诚,世俗老练,完全看不出他年轻许知远二三十岁。而你觉得这场谈话是平等的,这两种思维模式的交锋是势均力敌的,你分不清对错,你开始重新思考。

    我依旧看不惯李诞仿佛情六欲都摒弃的自鸣得意的样子,但是我觉得他是懂的,他懂这个社会,他懂这个世界。就像蔡康永曾经是像马薇薇一样锋利老练的辩论选手,但他选择了温和的叙事和人生态度。李诞也一样,他是选择,而不是逃避。

    我们永远不应该放弃严肃思考的能力,而也不应该失去李诞身上那种“嘻嘻哈哈讲真话”的力量,哪怕它看起来太像戏谑,有些话语太过低级。

    但没有一种话语体系是错的,而我们需要的只是理解,像许知远老师一样,再为自己所坚守的做出努力。

    “如果我们缺少思想塑造的话,我们就完全会沦为信息烟尘的俘虏。当一个兴奋点出现的时候所有的人群向风暴一样涌过去,然后风暴过后之后寸草不生。然后他们开始寻找下一个风暴口,我们是这样一个无规则社会。这是一个信息社会的特点。风暴社会里在一个沙漠里面,这样风暴来临的时候我们要去种很多树绿洲。所以我们要去建立有很多个不同的个性、不同的价值观,在不同的思维方式,趣味的绿洲。它们会抵御这些沙暴的。”


    我已经拥有的17年零一个月,如果我要选turning point,一定是2014年和2017年。2014年,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她是我对于世界的爱的启蒙,所以后来所有的故事以及和已认识多年的朋友走入彼此灵魂深处都是这一次遇见的蝴蝶效应。

    而我已经习惯自我催眠,习惯每一年翻篇那一刻,许愿,用很多花花哨哨的词汇告诉自己明年会更好。其实展望不多,倒是习惯接受第二天醒来,还是那个陈旧的自己。

    但今年不同。

    2017年,不是精彩的一年。

    我带着刚从高三上的心理疾病中康复的一身伤痕,和我在其中并不完全真诚投入的一段感情迈进2017年。高三下,选择性遗忘了那些为年级排名挣扎的时刻,遗忘了那些自己被逼迫着狂奔而压抑的情感。

    唯一留下的记忆,是高考前第三天,我因为酒店不够安静哭着给爸爸打电话。是高考前第二天,是戏剧性的,我的现男友和前男友抱着我大包小包的资料一起去三号门门口复习。那天楼下放着Sleeping at last的Atlas。是高考前一天,大宝和家里闹了很激烈的矛盾,我一边复习语文,一边不断打电话安慰他,担心他做傻事。

    那是我尚未觉悟前做过最对的事,他说如果没有我那天的电话,他可能会放弃高考重读。你看,哪怕是无心,善意永远会插柳。

    高考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结束了,扔掉所有辅导书时,知道这一辈子可能不会有第二个时刻比现在抛弃过去最爽快。假期,去云南进行了一次开心却不会永恒留在记忆里的旅游。备考了一场很幸运地比以往简单那么一点的雅思,得到了比较满意的分数。 去港中文面试,和一个年轻而又思想的老师成为了朋友。但对我来说,这些都不够。

    然后我来到了这,一个没怎么想过的学校,一个从未想过的专业。没有遗憾,只有庆幸,庆幸自己没有随波去学我可能根本不适合的金融,而逐另一个流来到了我真的有逐渐进化和适应的计算机。在较其他专业更繁重的课业压力下,更自主地塑造了自己性格,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毅力。但对我来说,这些都不够。

    那为什么我还是会选2017年。 因为2017年,我重新获得了爱的能力,我感觉自己干净而富裕。我曾经是不屑的,有关于爱情。淡豹最新演讲里提起的真正富裕人生的是劳作和创造,我当年时刻铭记于心,重要的是为国家人民健康工作五十年,重要的是丰腴的灵魂和自由的人生。无论我过去几年多么宣扬温柔善良待他人,我从来不懂,如果一个人不能在一段最基础的感情里坦诚和投入,又怎么去爱世界和人类。不懂这些都是相互依存、融为一体的。

    我不懂,小时候狂热地喜欢过那么多帅气聪明的男孩子不懂,看了微博上那么多知识渊博的人论述爱还是不懂,读了那么多歌颂爱的书不懂,去旅游去看世界了不懂,考上大学了不懂。你能相信吗?世界上有那么神奇的东西,它不能通过任何一种知识上的输入来进化而成,它甚至不能被任何一个人的知识渊博语言点破,你见过那么多类似的样本,而它真正降临在你身上的那一刻,你才顿悟,像某种火花窜上天空,你的感知突然连成一线,散落各处的你才拼成一块。这是爱情,跟亲情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脉络。因为亲情是从小潜移默化,可以称作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而爱情不同,它是馈赠,是神迹,是真正完整灵魂的一种东西。

    因为爱你,是我爱人类的捷径。我对周边的人,抱以更多的耐心和温度。并且意识到,我曾经有多么失礼。

    我不想去重述刚进大学时让我顿悟的狗血情节,那些痛苦和罪恶,我们都忘记。只要记住深夜里我流着眼泪苦苦道歉时,被冷着脸的你拉进怀里而愣住的那一秒。只要记住那一秒就足够。

    2017年年尾,家人健康幸福,朋友就像家人,爱人也像家人,情感稳定。2018年,怀揣了大大小小的目标,从外在到内在,从专业到兴趣,因为蓄力很久并且大概近年不会再有纷杂的思绪叨扰,所以勇气充足,脉络清晰。

    18岁会是相当,相当用力生活而精彩的一年。等着。

          其实我也想在lof上说些什么别的,说些对数学的新感受,或者对时事的看法(并没有),或者推荐最近很喜欢的古老的乡村歌,钢琴曲,慢摇,像我深爱的朋友们一样充实这个博客,但至少这一篇,还是一些平静平淡平稳的絮叨。

       已经很久没写日记以及大段的表达,生活趋近于一种非常的简朴和自律,早上上课不开手机,完全humanity switch off. 傍晚下课回寝室,收拾好书,洗脸刷牙,把需要的资料和图片发到电脑上,不带手机,接满热水,自习室坐下,五分钟分段写好作业复习安排,然后尽力去执行只以净学习时间评判自己,而不以自习室呆坐的时长,中途会上楼看二十分钟书或者背单词,回Mia消息。十二点回寝室给大宝和发完晚安,倒头就睡。

       如果是要真的要加载和输入知识,一定要做个简单而清醒的人。这和乐趣不是相悖的,但沉浸式的乐趣是不会联想到爱和乐趣本身的。

  
        周一时第一组考完恰恰,跟最喜欢的法语系学姐以日光浴的姿势坐在教室角落的垫子上聊天,温暖空调呼噜噜地吹过我们头顶,考试的背景音乐还在重复播放,人群与我们无关失去焦距,有种旷野的感觉。

       我们聊起她大一时学语言的迷茫,摸不着头脑的会计二专,暑校学艺术编导老师带着他们爬到无人的峭壁,指环王的取景地址上了一天的课,慢慢看见成长脉络的感受,一些有用的信息渠道。人与人相处的power shift和politics无处不在,但这样的谈话是在夹缝里那一些微光。我喜欢发光的人,也在努力制造光亮。

       我把这段话发给她,她回了我很长的信息,她说“大概一切都是在等,在碰,在慢慢寻找的吧。”就像我在日记里写道:“「他必须昼夜有一种不可名状的负担,在赤裸的不可名状的事实面前,他必须颤抖。」我要颤抖起来,无论是因为忍耐,还是因为爆发。”

     忍耐会有很难熬的时候,所幸的是没有放弃阅读。最近看三毛,因为接受比较轻松,也了了高中的遗憾。这个月看完了《万水千山走遍》,《稻草人手记》,还是最喜欢之前的《温柔的夜》,现在在看《梦里花落知多少》,有心碎,背面是温柔的海风,因为我时常会有错觉,觉得我和大宝,就是三毛和生前的荷西,“温柔单纯和正直,是荷西一直教会我的”,印象最深的是三毛夜晚写书,蹑手蹑脚怕闹着荷西,而荷西躲在被子里不睡,三毛察觉后很惊讶心疼地说:“为什么不睡?”荷西说:“不知道,不能睡。”过了很多次,荷西说:“你忘了吗?因为这么多年我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拉着你的手。”三毛听后一片黯然。简单地说:“荷西,那么我今后从此以后停笔了。”
       不知道,我可能做不到三毛那么干脆,但是这些谈话就发生在我潜意识里和大宝的对话里。
       从海水里被打捞上来,只想呼唤你的名字。
       过完期末会写一个系列的读后感和读书笔记。只是三毛让我最近的心境特别平和,就像在加那利群岛的海风里面。

       还想说很多,想说上个周末和大宝去南京路过圣诞,带着分线器在亮闪闪的街道听Chritmas&Chill, 想说大学里真的有被身边的女孩们好好照顾,长溃疡、长痘痘、感冒,从来都是第一天就会有药主动送来,刷段、奶茶太多太多细节,我的无意却能成为别人记挂的事。越长大,越知道人心地皮珍贵,所以不管是处于交际还是礼仪,你们给我的关怀,我都悉数记住,定涌泉相报。

       明天班级包饺子,然后要过一个很棒的跨年,虽然主调还是写论文。现在松弛后会有很长的紧绷,虽然我最近很迟钝,但会变着法子折腾着去赢。